写尽悲欢,独不写喜怒

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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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薄

心情有些郁结,想在这里插个番外,随便写写,可能不久会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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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生下来定是要大哭的,这一声哭是报喜,是祝福,是一个美好的生命的起点。
他却怪的很,生下来不哭也不闹,就是小手被掐红了也哭不出一声,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孩子定是有问题的,所以他的健康成长让人出乎意料,甚至健康得过了,在应该生病的时候也鲜少生病,就是生病了也不哭闹,简直就像个假的孩子。
乖巧安静聪明,就是刚嘤嘤学话的年纪也是这样子,该吃的时间吃,该睡的时候睡,别人给玩具也会玩,就是不撒娇,好像个执行指令的机器娃娃一样。
三四岁开始学字学画学钢琴,什么都学的很快,老师教的都是一遍就会,问问题开始会很积极,到后面还会问些老师也解答不出的问题,可当他发现老师也答不出来时候,他就很少再问那些问题了,老师们都夸奖他乖巧聪明,他的父母却更觉得难过。
读小学时就开始看一些大人都看不懂的书籍了,初中的知识也能自学,但和别的小神童不一样,他还是会中规中矩地做个小学生,明明都是些早就学明白的内容,却耐性很好地,像其他同龄孩子一样坐在课堂里听老师讲课,一点没有作为天才的自觉。父母开始送他去学校的时候总是害怕他性子孤僻,跟别的小朋友会相处不下去,甚至会因此被欺负,可现实是他在学校里人缘很好,因为什么都会,而且也不欺负人,很多小孩子都把他当成哥哥一样依赖,父母总算觉得放心,可心里总是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担忧,他们觉得,自己这个近乎完美的孩子,似乎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也是直到那件事情发生,他们才终于知道,自己的孩子,缺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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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着送完最后一桌客人离开,他今天的工作也宣告正式结束了。
他习惯地把柜台收拾了一遍。
这是他这个寒假最后一天打工,等会只要把工作服换下,然后拿上背包,他就可以回家过年了。
老板明显对他很器重,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这个月辛苦了,希望你以后有假期还愿意来我们店帮忙。”
他也回以微笑,“会的,感谢老板这个月以来的关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换好自己的衣服,同店里所有人互相道贺道别后,才走出餐厅。
街上霓虹绚烂,尽管夜深人静显得有些寂静,各色的光亮还是带出了临近过年的热闹。
今年的冬日比较冷,他却只在薄薄的衬衫外披一件稍微厚点的风衣,及一条灰色围巾,凛风里显得本就有些瘦弱的身影更加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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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站离得不远,走近时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春运拥挤得很,人多行李也多,大包小包的到处都是,他只背着一个还未满的背包,站在其中显得十分异样,倒像是要去那里旅行放松的。
上了高铁后他给父母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搭上车了。
那边很快就回了信息,满满的是对他的放心。
他自小就不是需要人操心的性子,在哪里都一样。
坐车时间他也没用来休息,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本悬疑小说来读。又是和周围那些拿着手机或靠着睡觉的人格格不入。
将近十个小时的车程,到家已经是第二日上午了,他下了高铁,自己打车回家,不用人来接,他一向都很独立。
家门是关着的,好像父母都不在家,他从身上掏出家钥匙,插进钥匙孔里,正要转动。
一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一句带着笑音的“知道我是谁吗?”
稚嫩的少年音却是未曾听过的音色,他没有多犹豫,直接摇摇头。
“你猜一下。”
“有提示吗?”
“我比你大。”
身后稚嫩的声音带了丝得意,让他笑了一下。
“笑什么?”
“我猜,你是我的堂叔吧。”
“嘁!真没劲!”
被拆穿的少年不满地松开手。
他回头去,初次见到的堂叔是穿着厚厚的白色绒外套的十几岁少年,此刻微嘟着嘴不高兴的样子着实像个几岁孩子。
他向来是会退让人的性子,主动求和道,“也是你提示得明显我才猜出来的。。”
看他样子是很有诚意,堂叔便决定原谅他了。
“好吧,我原谅你,不过你得告诉我,我就提示了这四个字,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也不难,从你的声音听出来还未过变声期,你又说你比我大,不能是年龄,自然就应该是辈分了,我们家的亲戚里,我没见过又比我大的,就只剩很小年纪就出国留学的堂叔了。”
“那万一我不是亲戚家的呢?”
“一般会在早上来访的朋友实在不多,万一真的是那就是我运气太差了。”
堂叔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挽着他的手对他眨眨眼。
“我很喜欢你这个侄子!”
对此,他只是微微而笑。
这时他还没有意识,少年如阳光般明朗的笑究竟有多灿烂。
转开门锁,房子里孩子气一样喜庆的装饰倒让他有几分意外,挂着笑容的父母,还有素未谋面的堂祖父母都在里面,同往日总是平静的氛围相较,确实是很多不同。
堂叔邀赏一样的凑到他面前。
“这可是我布置的!怎么样?喜欢吗?”
他迟疑了两秒,露出温柔依旧的笑容来。
“喜欢。”
可这两秒里父母暗自抽气的细微声响还是让他清楚捕捉到了,他暗自揣测,可是自己有做过什么不妥贴的事?
三十这天会很忙,所以他总会赶在三十之前回来帮忙,也好让父母少些劳累,他什么都会做,也什么都做的很好,以至于对他的父母而言每年腊月三十变成最闲的日子,在把所有活干的井井有条的优秀儿子面前,他们倒显得会帮倒忙。
今年本来以为也会是一样的,但未想插进了一个十多岁几乎什么活都没干过却特别积极热心地凑过来的堂叔以后,他多了一个带人的重任,因此也不得不把节奏放慢下来,那些落下来的或顾不上的自然由他的父母接手过去了。这也是自从他包揽家务活以来,他的父母第一次觉得他还是需要他们的。
年夜饭因为人多了便热闹了不少,堂祖父母和父母尽兴地碰杯喝酒,他被不能喝酒的堂叔缠着一起喝孩子爱喝的饮料,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不是很健康的饮品,但没有拒绝的理由还是陪着他一起了。
除夕守夜总是温馨而美好的,过去他也曾陪父母坐在客厅安静地看春晚,电视里头的小品节目总是容易引他的父母大笑,对他却是没有任何作用,无论什么喜剧都很难达到他的笑点,所以看什么节目他都是那副微笑的表情,连眼神也好似完全没有变化。可这样单调而循环的年声会容易使人厌倦,慢慢地春晚小品对父母也失去了意义,看与不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所以没什么事忙父母就会早些回房休息,最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一边看书一边守夜,电视里的春晚还在无声地播放着,可也好像仅仅只是为了附和年夜的热闹。瓜果这些他们买的也很少,父母辈的一向不爱吃这些,他也不爱吃,家里又没有别的孩子,所以每次都是在招待亲戚朋友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今年又不一样了,吃完年夜饭没过两个小时堂叔就拉着一伙人坐沙发上看电视,掀开果盘摆了一桌子瓜果,每个人面前都分一些。
他实在不爱吃,但也不想扫兴,于是拿了一个小盘子坐到堂叔旁边,把他们两人份的混成一人份的,一心帮忙正忙着看电视的堂叔剥瓜子,堂叔完全不跟他客气,看他剥得快,就一把一把地抓着吃,为了回馈他,就把自己觉得精彩的地方讲给他听,虽然不是什么让人感兴趣的内容,但堂叔的转述能力很好,让他不自觉听得入神了。
他第一次错过父母意外的神情,不知道当他们发觉今年年夜的热闹里也有他一份时候的欣慰。
堂叔看到感兴趣的地方,盯电视盯得殷勤,手往桌子摸索了一阵,正好抓住他伸过去拿瓜子的手,被刺人的凉意刺激得忙缩回去。
他看着对方的反应,微微愣住,收回了手,淡然一句“抱歉。”
未想下一秒对方把他的手抓握住,紧紧地。
堂叔的手很暖很暖,同他的冰冷截然相反。
“你手怎么这么冷,我来帮你暖暖。”
一边哈气,一边搓着,认真执着得完全听不进他说的“没用的,就算搓暖了很快又会冷回去的。”
他不再说话,却露出了少有的带有温度的笑容。
突然有些感激,尽管还不是很明白应该感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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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以往他出门,要么是购置东西,要么是去书店买书,因为知道平时去散心的地方一到过节就很多人,所以他很少会在这种时候去,还是第一次凑这种热闹,被好动活泼的堂叔硬拉着一起去。
他虽然不明白堂叔为何总是喜欢做什么都带着他一起,但他也没问,自己想不出来答不出来的问题,时常会使人为难,问了也不过徒添别人的烦恼,所以他只是每次都跟着,不说不好不说好,也不问为何。
开始他也会不习惯,被堂叔拉着去那些不喜欢的地方,可久了他竟发现,也没有自己想的那样不好。
他还是喜静,而堂叔喜闹,可不知为何,被他带着带着就不觉得那些闹的地方吵了,听他在耳边念着念着也不觉得难受,被他温暖的手牵着暖着也不觉得不适,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刚刚好。
他开始觉得,也许堂叔就是上天派来带他融进这个尘世的天使。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不像个人,没一点活着的气息,也感觉不出来别人口中的情感,他什么都懂,却也什么都不懂,他处处留情又处处无情,很多人说他好像没有心,他也没听明白究竟何意,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所谓的心,及在左胸腔里听到的温度。
有一次和堂叔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空,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突然想笑时候,堂叔看着他笑了。
他疑惑地望向堂叔,堂叔反问他,“你不觉得,你现在精神好多了吗?”
“我以前看着精神很差吗?”
从来没听人这样说过,甚至有不少人会说他像怪物,不用休息也不会累。
堂叔笑着点头。
“以前就像行尸走肉,虽然笑着,可你的眼睛是没有神气没有温度的。”
“那现在呢?”
堂叔指着天上繁星所拥着的月亮。
“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月光,很温柔,很明亮,我很喜欢。”
他盯着月亮看,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他转头看着堂叔的眼睛,最后他笑了。
“可我更喜欢堂叔眼里的星辰。”
堂叔说,“那你就努力把它夺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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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近来很高兴,比他之前看到的要高兴。
他问他们,“最近有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他们说,“看到自己的孩子高兴,就会忍不住高兴。”
他想,自己以前,原来并不高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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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叔带他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坐跳楼机坐海盗船,明明和他一样什么都不害怕,却偏跟那些害怕的人比谁叫得更大声,堂叔带他进鬼屋,总要古灵精怪地整那些扮鬼吓人的工作人员,然后拉他做帮凶,堂叔拉他去玩碰碰车,总会各种推他去撞其他玩家,很多次他都怀疑他会把这里的游乐设施破坏掉……
他觉得,堂叔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孩子,然后他想起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时候,为何当初不知道会是这么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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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时间很短,也意味着堂叔他们就要离开了。
他送他们到飞机场,第一次对什么有了不舍留恋,可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堂叔倒比他释然,道别时用力拥抱住他还强调一句“一定要想我!”,堂叔还送了他一件礼物,没有包装盒,只是一颗用荧光纸折得很歪很斜的许愿星,然后信誓旦旦地说,“因为你说喜欢星辰,所以我把这个送给你,就算很丑也不许扔,因为这是我折的第一颗星星,你放心,等我下次回来,我就能这出世界上最好看的星星送给你。”
堂叔不知道,他喜欢的星辰,只有他眼里的那一片。
因为他说,“好。”
堂叔又说,“你就没有什么要回送给我的吗?”
他觉得很抱歉,他什么也没有准备,也没想到堂叔会给他送礼物做纪念。
堂叔笑嘻嘻地看着他里面衬衫露出袖口。
“我送你星星,你就回个月亮给我好了。”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优雅地拆下圆白的“月亮”给他。
堂叔说,“我最喜欢圆月。”
堂叔要登机了,他终于问出一直想问的问题。
堂叔告诉他,“我是个太阳,看到你心上结的冰,就忍不住要去融化它。”
他喜欢这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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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堂叔每次放假过来都会带一小袋子的许愿星给他,他说他每天都会折一颗,虽然已经折的很好看了,但是还没有折出他觉得最好看的那颗,所以他还要继续努力。
他说,“可是我没有这么多月亮可以给你。”
堂叔笑着敲了下他的头。
“你傻啊,月亮就只有一颗。”
他低头看到,那颗月亮被堂叔穿了线挂在脖子上。
他把堂叔的星星都倒进自己做的一个发着美丽的蓝色荧光的瓶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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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离堂叔近些,所以他想去堂叔留学的那个学校读研,所以他不再同之前一样跟随同龄人的步伐,第一次发挥作为天才的优越感——他冲在最前面,别人怎么够都够不着。
他考研成功后,唯一考虑的学校只有那个有他堂叔在的地方。
他得到学校的录取书后,很快就回家了。
他想,等和堂叔在这里过完这次假期,他们就可以一起去学校,他并不急于收拾行李,他却有些心急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堂叔。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不是每一次都能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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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听,大概是在学习没有顾得上,他等得也很耐心,他知道对方看到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复。
最后他接到的,是堂祖父的电话。
堂叔回不来了,在去冰川做考察项目时候,被一场措手不及的雪崩永远掩埋……
他发不出声音,也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脸庞流淌过湿热,他第一次流泪,也会是唯一一次。
堂祖父回来时只带回来了一颗没有色彩的折星,这是堂叔曾经拜托过自己父亲的,他说,“如果我不回去,你就把这颗我承诺给他的带回去。”
他打开那颗星星,秀丽的楷体字安静地躺在白色的如同折纸上,上面写着——最好看的星辰,与月亮同色。
他寒了心。
太阳没有融化冰雪,最终被冰雪覆盖,最亮的星辰也回不来了,顺带沉落的,还有月亮。
他的世界,又只剩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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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回到了原点,他还是原来的他,甚至比原来的他要更漠然,偶然一整年都在外边,尽管还是会打电话回来报平安,那样子却更没有生气了,像个只知道工作的机器,只知道重复着一成不变的程序。
父母终于知道,原来他先前是缺少了太阳,也不知道有太阳存在,所以一直困在暗冷的黑白世界里,好不容易被堂叔强烈的光开了缝隙,感受到了温暖,还没来得及握住,光却消失了。还未拥有后就经历失去,还有什么比这残忍!如今他只会下意识躲避所有光线,比之前还要让人心疼。
先前最多是淡薄,如今看来,已经变得凉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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