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

想想,画画,写写……

江东异记·铃 6

“铃——铃咿——”
茂盛的火团映照出红光,几条鱼在火上烤的滋滋作响,半盘腿坐的男子倚着膝烤着鱼,时而看看身边正欢快地推着铜铃玩的黑猫儿。
一想起今天这段有趣的经历,便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本来是因为有事要上山的,因为听到些怪响就过来了,结果只见到一个包裹,一张地图,以及一身暗红色的男子的衣裳,因为包裹里都是他们寨的悬赏单,还想说调查看看是什么官府的人闯了进来,未想到会碰到一只这么有意思的猫儿,似乎是不喜欢人抱,说了不爱听的还会凶巴巴地瞪你,脾气比人的还大,而且脾气不小的深山野猫,自个儿还会下水抓鱼呢!不过说来也怪,这小黑猫竟不吃生鱼,挑剔得很,可是在这深山里出现,应该不是什么被人养着的才对。
“嘿!小家伙!”
听到他跟自己说话,凌小猫停下推铜铃的动作,歪着脑袋,一双灵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他伸手按按这难得听话的小猫儿的头。
“你有主人吗?”
凌小喵傲气地摇摇头。
怎么可能!我们凌氏可是不受人约束的妖猫一族!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像你脾气这么大,肯定不会有人愿意养!”
听到他说自己脾气不好,凌小喵不高兴地又甩了他一个白眼。
他大笑起来,揉揉凌小猫黑亮的毛发,“那我先给你取个名字好了……”想了想,带着点痞气地坏笑着看着它,“你这么黑,阿黑?”
本来听到他说要给自己取名字,凌小喵就很不乐意了,又听见是这么难听的名字,它更是觉得生气,抓着他挂腰上的兽皮以示抗议。
“不喜欢啊?那不然叫你大虫,或者小虫,还是黑虫……”
听到这些一个比一个难听的名字,凌小喵更是抓狂,跳上去用肉掌叭地给了他一下,然后跳落地,“霸气”地拍了拍刚才玩着的大铜铃。
收到对方的抗议行为,又看到它这样的举动,他尝试着理解它想表达。
“铃铛?铃?阿铃?你的名字?”
虽然跟自己名字也不完全一样,但想起伯言也会这么叫自己,而且人类的智力也实在有限,凌小喵最终表示可以接受。
“那以后就叫你阿铃了!”
凌小喵同意地点点头,正准备继续玩自己的铃铛,突然又想起有什么不对的,搭拉着他的兽皮磨蹭着。
“你又怎么啦?”
凌小猫伸爪指着他,“喵喵”两声。
???
对方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它要表达的意思。
“喵喵!”
换了硬气的两声喵叫,然而对方还是没听明白。
猫儿的眸子灵动地转了一圈,突然有了主意,跳到他肩上咬下一根头羽,夹在爪缝里写下了两个大字。
“名字?”
这两个字他还是能认的,不过这猫会写字实在让人惊奇得很。
凌小猫点点头,再次用爪子指着他。
“我的名字?”
嗯嗯!
“你一只猫又不会说话,知道我的名字做什么?”
这句话换来的是凌小猫表示不满的喵喵叫和一顿乱挠!
“好了好了!跟你说还不行吗!别生气!”
凌小猫停下来,点点头。
“我是甘宁,字兴霸,记住了吧!”
凌小猫喵一声,又在地上写了两个字——“难听”。
“写的这什么?我不认识!”
这样简单的字竟然不认识!
凌小猫又翻了个白眼,在地上又写了一个字送给他。
“写什么来着?笨?好啊你,敢说我笨是吧,你一只猫还敢瞧不起人呢!”
哼╯^╰,本来就是笨嘛!这么大岁数,连这些字都不会认!
“嘿!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折了枝细长的树枝,甘宁一副要教训猫的作势靠近,凌小猫对此也毫无惧意,见他的木枝一伸过来,就牢牢搭住不放,跟他比起力气来。
“力气还挺大的嘛!”
那当然啦!
甘宁想,难道我还能被你这小坏猫比过了不成。结果他略一用劲,“啪”一声树枝断了。
拿着断掉了的半截木枝,凌小猫有些失落,又空出一半长度递给甘宁。
再来!
“不玩这支,我们换一支!”
甘宁抬头寻视一圈。
换个什么牢固些呢?
他还没想好,突然凌小猫从他身边蹿过去又蹿回来,嘴上咬了一根羽箭。
他转头看看,自己箭筒里的羽箭果然少了。
“你这小机灵还真是会挑,那就拿一支出来玩玩好了。”
这么闹着闹着,把正在烤鱼的事晾在一边,直到一阵糊味飘了过来。
“这什么味?糟糕!”
甘宁忙把火上的一排烤鱼拿下来,用木枝挑开来看,还好只是糊了外面的一层。
“差点里面的肉就焦了!”
“喵~”
凌小猫高兴地叫了一声,伸着猫爪跟他讨要。
这么一阵相处下来,甘宁也大概能猜到它想要什么。
“能吃是能吃了,不过还很烫,你想怎么吃啊?”
凌小猫想了想,学着他盘腿坐起来,空出两只前爪正好可以拿东西。
“还挺聪明的嘛!”
把插着烤鱼的木枝掰短递给饿坏了的小猫,另外的几支放它面前倚着柴火放好,然后看它像人一样拿着两边,津津有味地吃着鱼的样子,虽然惊奇,倒也有些见怪不怪了。
凌小猫咬了几口,见到甘宁看着自己,以为他也是饿了,于是把自己面前的烤鱼推了过去。
“喵喵——”
看你这么想吃,就分你一半好了!
甘宁反应了一阵,扬起唇角,收下它的“好意”。
他觉得,这要是个人,也会说话,跟他肯定很处的来!
凌小猫看着他还是一直盯着自己,不解地眨了眨眼。
人类还真是奇怪!
吃完东西,甘宁准备上山办事了,一把提起凌小猫扔肩上。
“走!我带你上寨里玩去!”
“喵!”
虽然跟这个人类已经熟悉一些了,凌小猫还是有些不满他这种擅自主张的无礼举动,不过也只是表示抗议地喵一声。

江临一座中峰上,几十面印着黑腾水纹的旗面招风而动,大大小小小小的贼寨绕峰而立,威风凛凛。正门左的石碑上,只两个字作寨名——江夏。
江夏?
凌小猫觉着听着有些耳熟,可一时也没想起来在哪里听过。
甘宁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寨营,那个捡到的包裹和衣裳等随意扔进一个箱子里,把凌小猫放床榻上。
“我出去办个事,你乖乖地别乱跑,回来就带你出去玩。”
哦。
然而对方哪里是个会听话的主,看他出门没几步就跳窗跑了出去。
嗅觉变得很不灵敏,找人还是得等嗅觉恢复了才行,看来得以这副形态跟着这个叫甘宁的人类在这里生活一阵子了,不过再怎么说,自己对这个地方实在陌生,也不知道究竟这里生活了哪些人类,若是在自己恢复之前让他离开了就又要重新开始漫长的寻人之旅了,所以无论如何,这一次都要看紧了。
这么长时间,他觉得自己想通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无论伯言和二公子再怎么阻止,这个仇也一定要报!

江东异记·铃 5

考完试奄奄一息爬来更新的我( ◢д◣)
---------------------------------------------------------------------
崎岖的山间路,几株长在石头缝间的古松静立,忽然一阵大风,树梢微微摆动,翠叶飒飒而落,有几片落在了一块形状怪异的碑石上面。
怪石一番“挤眉弄眼”,现出了像人面的石纹,应该是见到没人的踪迹,才微微摇动石身,把那几片从“身上”抖了下来,对着上头的老友一阵怒骂,“老家伙!我休息得好好的,你故意掉几根头发来扰我清梦做什么?”
老友古松哈哈笑道,
“成天只知道睡,多没意思啊,难得今日来了这么多同类,真是好久没见到这里这么热闹了。”
怪石日常拆台道,“久什么,明明就几年,对你我来说几年不过就是几个时辰的事罢了。”
“这么多年了,你的坏脾气可真是越来越长进了,难怪头发掉光的这么快!”
“我这分明是勤心修为所致,哪像你,都修了几千年了还是这么弱。”
“要那么高的修为做什么?又不是要做妖王,我就爱过我这种清闲的小日子,不说了,说多了你又不依不休了,你快看山脚下,刚刚难得有妖造访,还没一个时辰呢,竟然又来了一只!”
“这只修为一看就没有刚才那只高,不过妖力倒是不低。”
“你就知道看修为,我觉得这只小妖有趣多了,果然还是猫儿性子活泼讨喜一些。”
“管他性子讨不讨喜,当看女婿呢!你这打了几千年光棍的又没有女儿能嫁给他。”
“哎!说起这个我们可是半斤八两,再说了我就喜欢当看女婿怎么了,要女儿还不简单,认个干的也不比亲生的差。”
“这么喜欢干脆直接认他做干儿子,让他背着你孝敬你正好把所有修为都传给他。”
“说了半天你不就是怕我扔下你去逍遥快活,你说我都跟你在这里耗几千年了怎么你还会有这样的念头呢?”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你是走是留与我何干!”
“你就嘴硬吧!活该一辈子就我一个朋友,要不是我重义气好脾气,看谁能受得了你这副冷脸。”
“……”
“说你多几句还不高兴啦!还不理我了是吧?”
“你这抢戏的还有完没完,也就我能忍你这么多话!”
“……”
-------------------------------------
就说陆逊后脚迈进江临峰,还没一个时辰凌统就出现在山脚下,不同先前的是他就像是有备而来,身上多带了两件装备——手上的地图及身上的包袱。
然而显然我们的凌少年不是特别高兴,问起这两件东西的来由他表示一言难尽。
事情还要从他偷食了满香楼的大鱼后说起:
闲逛似的在街市上游荡,东张西望,一双眸天真里带点猫儿的好奇心,因为第一次来凡间的街市,什么都让凌统觉得新奇。
桥上的几个摊口吆喝着,引得一些男男女女停驻下来,桥边空地,一群幼童打闹着,嘻声笑语地,高高飞起的蹴鞠从一边抛到另一边,来来去去,让凌统觉得很有意思。
忽而,桥那头传来呼喊——“抓小偷!别让他跑了!”紧接着是一阵追赶的声音,前面偷东西的小贼冲到了桥上,横冲直撞,引起一阵骚乱,而桥边的孩子也被吓到了,只一个偏离方向,蹴鞠以高抛之势朝着河的方向掉落。
凌统双眼一亮,一个灵巧的飞跃,学着方才童稚的动作,在蹴鞠离河不到一米时把它踢到桥岸上空,下一瞬以一个漂亮的空翻动作,稳稳站上了桥岸,却那么巧合地堵住了那小贼偷跑的路线。
前有阻拦,后有追兵,被逼着没法,这小盗贼只能亮出了利器,直冲着他划去,这一刻球正好掉下来,凌统玩性大起,一脚把蹴鞠踢上空,顺便不费力地躲开了刀口。他这副置身事外的悠闲感明显惹怒了小盗贼,他握紧了把手就冲着凌统刺去,然而对方那双睁得圆圆的大眼睛从头到尾只盯着那个蹴鞠看,一见到它掉下来便兴奋地又把它踢高,乐此不疲,然而即便如此,也能准确无误地赶在每一次刀口要划上前躲过去,最后这个循环以官差扑上去制住小偷并且夺下利器终结。
“哇!!!好厉害!!!”
无论是方才那几个耍闹的孩童,还是桥上停驻的摊口,亦或是行过的船只,路过的行人,没有一处不发出赞叹和鼓掌的声响,看他那一身派头,都觉得是某个游荡江湖的身手了不得的侠士。
然而凌统只是接住了从高空上掉下来的蹴鞠,好奇地观察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人对他的侧目。
是用竹条编的吧?还真是好玩,伯言一定知道这是什么,回去让他也替我做一个好了。
“大哥哥你好厉害,教我们武功好不好?”
反应过来的孩子们很是兴奋,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脚,围着他团团转。
“啊?我,不是,什么……”
因为不擅长和人类的孩子打交道,凌统很是无措,开始以为他们是要跟自己讨回玩具,但递给他们时候又没人接过,让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在他们面前怎么说话。
正手足无措间,衙门的官差赶将来,对着吵吵嚷嚷的孩童们黑着脸驱赶道,“赶紧回家去!你们这些小鬼!”
听到声音后,孩子们哄作一团跑走了。
凌统终于松口气。
终于安静了下来,果然和人类还是有沟通障碍的。
领头的官差换上恭敬的笑脸,讨好地说,
“这位小兄弟,我们……”
然而仍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凌小猫漠视走过,留下他们在风中凌乱。
“等等小兄弟!”“等一下!”
直到赶到他面前拦住,才终于让他停下脚。
“小兄弟留步!请留步!”
小兄弟?叫我?
凌统抬眼直视,带着一点警惕。
“做什么?”
“不是,别误会,听我们说。”
“我不认识你们。”
“是这样的,刚才见到小兄弟的身手,实在令人叹服,因此我们大人想请到您府上去。”
凌统有些费劲地听明白了他的话,更是不解。
“你们大人?谁是你们大人?”
“小兄弟跟我们去就能知道了。”
听到这句有些熟悉的说辞,感觉像是相识的人,凌统也就同意了。
“带我去见你们大人!”
就这样,初入俗世的小猫儿,轻而易举地被人“拐骗”走了。
接着又发生了什么,据凌小猫回忆,接下来出现的都是一堆完全不认识的人,一直围着他讲什么“英雄”“少侠”“济世救人功德无量”“华亭百姓感激不尽”这类完全听不明白的话,他老半天没理解到底他们说了什么,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我要去江临峰”,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何突然激动起来,最后给了他这张地图和这个包袱送他到这个地方就跑了,不过好歹是来对了地方,现在最重要的就只有找到杀父仇人这件事了。
因为嗅觉出了问题,没了目标,虽然他有自信离得近时一定能找出杀父仇人的气味,但由于不能确定大致方位,只能在步行上山路上慢慢找了。
猫的弹跳力素来很好,借着树很快就能爬到高处,但体力也耗得飞快,从昨天到现在就只吃了两条鱼,半路凌统很快又觉得饿了,还好让他见到一条小河,便兴冲冲地往河的方向跑过去,探出头去看,果然见到里边欢快游动的鱼儿。
扑地一声蹿进了水里,水珠四溅,鱼儿们惊地四处逃窜,可到底还是凌统速度快些,入水出水一瞬间,一手一条大肥鱼。
虽然觉得冰凉的水冻得脚冷,依旧乐呵呵地像个小孩儿,可没想还没乐呵一会,两条鱼猛地挣着摆动起来,滑溜溜地从他手里逃出去,一钻进水里便见不着影了。
凌统眼睁睁自己的双手变得空空如也,很是不悦。
“人类的爪子真是没用!皮毛也是禁不住一点寒气!”
这么一说起,他有了好主意,一个跃身上了岸,不见了少年的身影,只剩个包裹和卷好的地图,以及一身方才少年穿的衣物,一只高傲美丽的黑身橘眸猫儿悠悠地从衣物下钻出来。
“果然还是这样舒服暖和些。”
舒服地舔舔一会爪子,伶俐的猫眸锁向猎物一般扫下河面,这里的鱼方才受到惊扰,一时都躲深了去,只能沿着河流寻其他鱼迹。
往着深流一路寻去,终于如期望那般见到了肥美自在的鱼儿。
早就饿的不行的凌小猫眼睛顿时发亮,往后退十几步后,借着后劲俯冲而下,击得几条鱼儿窜出水面。它看准这个时机,伸出利爪,那几条鱼便落到河岸上去。
猫儿从水里冒出来,甩甩脑袋。
“水还真是冷。”
划几下水上了岸,抖抖身上的水。
忍着一身寒意,找了根树藤把几条鱼捆到一起,拖着返回来时的路。
未曾想到的是,好不容易到了那里,放在那边的衣物行件却不翼而飞了。
正纳闷间,正好听见有人的声响,凌小喵寻着声音去探,望见自己的衣物和似是来时人硬塞的包裹,被一个人拿在手中,那人身形挺拔壮硕,腰上的两个大铜铃格外注目。
松开咬着藤绳的口,凌统向前两步,这两步声响让对方听了去,他转过身来,看到眼神利锐的盯着自己看的猫儿。
“猫?”
深棕色的眸里闪过一丝有趣的意味,看不出喜怒,一步步靠近着凌小猫。
两枚铜铃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铃咿”声响。
凌小猫警惕地看着他走来,爪下露出一点尖锐,却见他走到自己面前时候蹲下了,伸手摸摸自己的头,神色里竟有几分温柔。
“还是个不怕人的小家伙呢!不过身上毛怎么是湿的?”
看着,不像是个坏人的样子。
凌小喵正这么想着,身子突然悬了空,对方竟然直接把自己抱起来。
实在太无礼了!
向来傲气的凌统很不能接受这种陌生气息的触碰,不满地挣脱出来,后爪故意踩着他脸跳落地脸以示自己的不满。
未想被踩的人竟然也没生气,反应了一会竟是爽朗地大笑起来。
“脾气还不小嘛!一定是这样才没人要吧!”
凌小喵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你才没人要!
看着这猫儿有趣的表情,那人更有逗它乐的意思,突然有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诶?这什么?”

江东异记·铃 4

茂密的深林里,突然走出来一个高挺的青年,轻衣红羽,箭袖交领,一派江湖侠士的行头。眉傲如峰,眸若星辰,未脱少年稚气。正是好不容易才把“复杂”的人类的衣裳重新穿好的凌小猫。
一阵冷风袭来,猫鼻子不禁一痒。
“阿嚏——阿嚏——……”
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并且早早意识到自己的猫鼻子不跟昨天一样灵敏的凌统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感冒了。
可是明明昨天入睡前也没有不舒服,怎么就感冒了呢。
烦恼地挠挠头,凌统有些挫败。
他要不要回去呢?可是回去的话伯言会不会又催眠自己?虽然他说的那个问题,自己的确答不上来,但是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那个人,那个跟自己有不共戴天仇恨的人。
往着不远处的山头,又回想起几百年前那一幕,眸里的那点矛盾犹豫还是消失了。
不过,在此之前……
凌统摸了摸扁扁的肚子,猫眸灵光一闪。

城里,满香楼的后厨,有些油腻的厨子把刚蒸好的大鲈鱼摆上盘,转身去擦干手拿了湿布准备把鱼端出去……
没,没了?
揉揉眼睛再看,盘子还是空的。
怎么回事?不可能啊……
掀开大锅盖,里面还有浮着油泡的汤水。
难道……
“鬼,有鬼啊!!!”
“喵~”
房顶上,偷食的猫儿心满意足地舔舔爪子。
嘛,虽然跟伯言的手艺差的多了,也还凑合。
灵巧的身影往外蹿,很快又不见了踪影。
————————————
华亭峰的对立面,有一座险峻的高峰,名作江临峰。山上贼寇成群,形成以江夏贼黄祖为首的势力。黄祖原本只是一方山寨的小头领,没什么过人的本事,运气却很不错,约摸是一年前不知碰了什么运气,身边突然多了几个武艺高强且忠诚的人追随着,没用几天就夺了山头寨主的位置,势力也很快就拓广开去,附近的贼众不能与之敌,于是纷纷见风使舵拥他作王,自此之后,江临峰上的江夏贼也成了周边城镇的心头大患,官府最开始也派了人去剿贼,但几次都是有去无回,也只能由着他们兴风作浪。
也是借了这伙贼众的缘故,平常百姓自然不敢在山上居住,除了那些占领山头的山贼,江临峰中最多的,就是妖了。没有华亭峰那麻烦的结界,离仙境近又对修炼之事大有帮助,无论是有心修仙的妖灵,还是一心想增强妖力的妖精,很多都会选择这座山作为自己领地居住,尽管危险也多,还是阻挡不了过去妖界众妖在这座山上争抢领地。直到前几年虎族联合狼族统治江东妖族,立了规矩,很多妖力强盛的妖灵慢慢地撤出去了,如今这座山峰除了一些早已归隐不问族事的德高望重的妖灵外,就只剩一些不肯归从的分散的小妖精了。

睡过一场午觉,山洞里的蟒蛇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一阵熟悉的气味突然袭来,让它瞬间清醒了。
咬过叠放齐整的衣物,瞬息间已化身成熟稳重的男子,形锐廓深,举手投足间风度潇洒,信步踱出洞外,面前的青年温润如玉,笑颜微莞而来,自带徐徐清风,端生得款款书生的儒雅气质。
“伯言,你竟然会出山来。”
吕蒙望着来人,很是惊讶。
陆逊举高了手里的两三坛酒,另一只手还拿着香味四溢的食盒。
“带了酒食想来和你对饮,有件事想你帮我。”
“哦,原来如此。”
吕蒙了然而笑。
“倒是直接,进来坐吧。”
山洞里凭空变出了石桌杯碗,为了防止有扰事的苍蝇,一块石契好地堵住洞口。
相交过百年之久,两人之间的默契自不消说,南北对坐,商谈正事之前却先是开了食盒酒坛。
吕蒙惊喜笑道,
“还真是有事相求的样子,带的可都是合乎我口味的。”
“也是正好记下了,哪里能故意拿你不喜欢的来。”
陆逊帮他酒碗里倒满酒,这配着酒香的食物闻起来更加美味了。
吕蒙向来豪迈,举了酒碗跟他的对碰,一急一缓,一饮而尽。
陆逊虽然学不来这种武者饮酒的狂气,酒量上却是力压众妖难逢敌手,就是再好酒的妖也时常觉得跟他拼酒最是畅快。
一边喝着美酒食着佳肴,另一边也慢慢说开了正事。
陆逊长话短说,向他道出了事情原委,提的正是凌统到华亭来寻仇的事。

“这么说,你现在是暂时封了公绩的嗅觉,正好借着他感冒来掩饰。”
陆逊点点头。
“实在也是无奈之举,幸好阿凌完全不知妖生病并不能影响五感的常识。”
“也是他实在信任你,便没有往这里怀疑,只是这样毕竟不能长久。”
“所以我才想子明帮忙看着,若事态不妙,也能在关键时候能制止阿凌。”
吕蒙佯作无奈,实力发牢骚道,
“你说我休个假也真不容易,还没休息几天呢,又是一堆事,这么做二公子给不给多延缓几日,还有啊,你说你也是不省心,明明都跑这么远来了,二公子一有事,还没吩咐呢,你就先操心起来了。”
陆逊对他的性子了然于心,也还是配合着宽慰道,“谁让子明实在好说话,逊也没其他友人,就只能找你了,延假之事,我也会帮你跟二公子提及。”
“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请我帮忙的份上,也只能牺牲我的假期了。”

江东异记·铃 3

凌统醒来时已经入夜了,睁开眼环视一圈,房内的摆设整洁明净,一盏昏灯下,是陆逊捧着书认真的眉目。
陆伯言是他见过的最像凡人的妖怪,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许多行为同人类无异,更在于他平静而浅淡的妖性,甚至很多时候在他身上是感应不到妖气的。凌统一直都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会是妖。
“醒了?”
察觉到这细微的视线,陆逊转过头去,不难发现床榻上猫儿微睁的缝隙里清亮的灵眸。
他放下书,走到床头凳前,坐下。
“醒了便醒了,为何还装睡?”
凌统只好睁大了双眼看着他。
“饿了吗?”
“嗯!”
“想吃什么?”
“鱼!”
陆逊摸摸它的头。
“在这里等我。”
不多时陆逊便回来了,手中多了一盘热腾新鲜的蒸鱼,因为怕他烫到手,故而用妖力散去了热烫。
见到鱼的小黑猫猫性大发,用爪子把鱼搭拉到床上,津津有味地享用起来。
陆逊皱皱眉,有些无奈。
也不是怪它弄脏被褥,毕竟这床被褥本来就打算换掉,只是他喜净得厉害,见到这“狼藉”的画面,便有清理收拾的冲动。
罢了,等它吃完再说。
把盘子里的大鱼连骨带汁一点不剩地解决完,饱腹的猫儿慵懒的舔舔爪子,一副满足无比的样子。
陆逊把它从床上抱了下来,终于心满意足地把无比“碍眼”的被褥清理掉,然后又换上了崭新齐整的被褥。
离开了温暖被窝的凌小猫本来是不太高兴的,但看到新的温暖床被心情再度明朗,正要重新跳上去时候被陆逊抓住了。
“伯言……”
“你先化人形。”
原因不须多说,就是不想新换上的床被也沾上猫毛。
“哦。”对于陆逊的潔癖,凌统还是知道的。
陆逊把它放回凳子上,转身去拿了干净衣裳。
“这身是干净的,你先换上。”
“哦。”
待他穿好衣服,又帮他梳好头发,陆逊才让他继续回床上躺着。
还在迷糊状态的凌统于是乖乖躺回去了,虽然衣服又弄得有些皱,也没有先前那么不入目。
“阿凌。”
“恩?”
“阿凌,你知道,三公子要来抓你,我为何要帮你吗?”
凌统认真思索以后,认真回答,“因为我们是朋友。”
陆逊摇摇头。
“不是这个原因,我知道你逃出来,肯定有自己的理由,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二公子为何要禁你足了吧?”
凌统有些犹豫,其实他信得过陆逊,但陆逊和二公子的关系也很好。
“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你找到人了。”
凌统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二公子告诉你的吗?”
陆逊不回答他的问题,进而问道,“他住在这里?”
凌统听后更加惊讶。
“伯言你怎么都知道?这事二公子明明也不知道。”
“你觉得我怎么知道?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只是纯粹找个躲藏之地,你不该是来这里找我,你应该知道我这里二公子随时都可能会来,更清楚我跟二公子的交情要更深。”能让他冒险跑来这里躲藏,原因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知道瞒不住了,凌统只能用坦诚相待来换取他的理解。
“我好不容易才知道的讯息,伯言你要把我送回去吗?可是你知道我不会因此放弃的,无论如何。”
陆逊摇摇头。
“你想,我若是要送你回去,为何不把你交给三公子?”
凌统转而惊喜。
“所以伯言你打算帮我?”
“我又何时说过我要帮你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伯言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会帮你,亦不会害你。这次帮你只是因为我有几个问题要先问你。”
“那你说吧,我能回答就不会瞒你。”
猫向来是最念恩的,陆逊帮了他,虽然不算大事,也算是有恩于他,有问必答也是应该的。
陆逊也清楚这点,于是直接发问。
“你找到他,可是见到他了?”
“没有,但是追着他的味道,我知道他住哪里了,本来我是想直接把他揪出来的,正好被二公子阻拦了。”
“找到他以后你打算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但是我必须查清楚。如若他是十恶不赦,我也是为民除害。”
“那如若他这世是好人,你又要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凌统突然有些心虚,停了会才带着丝纠结回答。
“我,我也不是不明白事理,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也就认了。”
“阿凌,你不要急着答复,你首先想清楚,如果见到他了……”
陆逊忽然停住话,转到他面前,与他对视,睁开清澈鹿眸,鲜红色的眸子发出摄魂的异光。
“你真的能控制住自己吗?”
透过这双眸,凌统似乎预知了某个未来的画面,一幕幕骇人的残红让他惊吓地闭上了眼。
陆逊阖上鹿眸,摇摇头。
“阿凌,你既然还未想好,我也不能让你离开这里,你最好还是先冷静几日,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我,可是伯言要我怎么冷静?杀父仇人近在眼前,我等了几百年,苦苦修炼了几百年才等到他的转世。”
陆逊摸摸他的头,一遍一遍,安抚的声音温柔地催眠,一点点消去他渐起的戾气及眼里的浓重恨意。
“阿凌,你还小,如今只是一时被仇恨冲昏了头,是非对错却无法分清,这几日你在我这里乖乖待着,把这个问题先想清楚了,好吗?”
被催眠的猫妖乖顺地点点头,闭上双眼。
“嗯,我听你的。”
他的安抚下渐渐沉睡去了。
望着他安静的睡颜,陆逊却知道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很可能还会让他对自己不再信任,但无论如何,必须阻止他这不计后果的莽撞决定。

第二日清晨,当陆逊采摘新鲜的绿叶花朵回来时,不是十分意外于已经空荡了的床榻以及静无声息的宅院。
果然……

——————————————————————————

回顾上文时候发现,第二篇没有把伯言话里的公绩改成阿凌,真是粗心大意[反省+检讨ing]

江东异记·铃 2

“以后再也不跟他们那些没文化的妖怪讲故事了,还害我被拔了羽毛。”
朱然愤愤地嘀咕,很是委屈。
陆逊开解道,“子明就是同你说笑而已。”
“可蒙叔的说笑也是有分量的,要知道以蒙叔的妖力,可是能跟公瑾哥打成平手的。”
“子明的确很厉害,毕竟还未入伍孙吴时也是撼动一方的妖族统帅。”
“还好我出生得晚,听说以前的蒙叔很凶暴的。”
陆逊凝住笑意,平静地说,“毕竟是过去了的事,没有再去提及的必要。”
他们妖族,在神的眼中多是孽物,在人的眼中多是怪物,就是不害人,该背的罪债也没有减轻的,六界中哪一界不认为他们生性为恶?就是连他们自己,许多还是这么想的。
朱然也知道,陆逊和吕蒙有过的一些经历,是自己不曾有过的。一个是无依无靠,自出生后就独自承受许多打压欺凌,一个是背负家族耻辱,只能躲于偏僻阴暗的夹缝中隐忍存活,相比自己从小就一直受到保护,故而无法感同身受。
“义封,”陆逊握住他的手,“没什么的,不必想太多。”
朱然愣了一刻,转而握了下他的手,才抽出手来,揽上他的肩膀,明朗地笑。
“再不快点,公绩真要被冻成冰块了,还有我很饿你知不知道,方才进到屋里,才发现东西都被公绩吃完了。”
“不急,你看,已经到家了。”
匆匆地跑到地下室打开门,把冷得说不出话只能缩成一团发抖的凌小猫带出来,朱然带他去温泉泡热水同时,陆逊也烧了姜汤,铺好了暖被褥,待他身体温暖后把水擦干,哄他把姜汤喝下后直接塞进温暖的被褥里。
回温的身体让凌小猫终于有了说话的力气。
“伯言,好冷,你怎么这么慢才来。”
“乖,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没事了。”
“嗯。”
不舒服的猫儿乖巧地只会撒娇,缩在温暖的床被中舒服地睡下。
忙完了这些,已经有些晚了,陆逊把早上采摘后放在冰里的几朵新鲜玫瑰花拿了出来。
“伯言,你也这么累了,要不明天再弄吧。”
陆逊摇摇头。
“不可,晚上冰就会化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那有什么,大不了就不吃了。”
陆逊温柔地笑笑。
“义封不必担心,我没这么虚弱,况且做几块花饼也不是什么费工夫的事。”
“才不是担心,我还不是怕你状态不佳事倍功半。”
陆逊谦虚地笑。
“事倍功半倒不至于,不过这玫瑰花饼我是第一次尝试,若是真的不好吃,就要请义封多多见谅了。”
也不知这是第几回他说的第一次尝试,可在朱然印象之中,陆逊大概就是天生的掌勺者,食物尤其糖糕点心的第一次尝试,就没有过失败的,但每次说辞他还是谦虚恭敬一如初时,不过认识的久了,对于陆逊的谦恭,朱然已经有所免疫了。
“这么说,你还做过其他花饼。”
“嗯,的确尝试过几种花,做的最多的还是桂花的,你也知道,叔叔最爱吃这些,尤其是带桂花香的。”
陆逊的小叔叔陆绩,朱然也是知道的,更应该说整个妖界就没有不知道的,未满千年修行便修成仙果,据说在所有妖界修成的神仙中也是年纪最小的。可自从修神升天后就很少再下凡来,如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如此孤独的吧。
“看义封这个表情,怕不是又对逊心生同情。”
朱然难得没有反驳,低头说了声“对不起。”
“其实你跟二公子真的不必太过如此,若是逊真的想不开,定然不会安居于此,等你们来寻。”
自从离开妖族的密集地后,陆逊就一直偏居于此,这里因为布了许多神的结界,极少有妖愿意居住。而他除了族里有什么必须亲自处理的事外,其他时间都不会离开,完全就像是人界里的隐士一般。朱然和二公子孙权都是他在妖族里很重要的朋友,二公子自己离不开,于是才让朱然来这里陪他,但妖在这里限制诸多,长期居住甚至会影响修为,所以向来朱然也都是白天才会过来,一到晚上就会离开。对此陆逊劝过许多次他们都不听,也就只能由着他们了。
“我们又不是怕你想不开,就是怕你遇到危险。”
“这里能有什么危险,就是多了限制,一般的凡人也还是伤不得我,倘若是我触犯天谴所致恶果,便是怨不得谁。”
朱然倒不这么认为,反驳道,
“凡事都有万一,就是再遵规循矩,也难保麻烦不会找上门来。”
陆逊豁然而笑。
“既是会找上来的麻烦,在哪里也避不开,若是怕得这万一,在哪里也活不了。”
他说的对,朱然也反驳不了。
“既然伯言你信命,为何不愿意回去,就是有劫,那也是上天的旨意,我们又如何逆得?”
陆逊望进他的双眼,第一次这样明白解释道,
“义封,这世间,非但只有天灾,许多的果,还是我们亲手种的因,我从来不怕命定的事,我只是怕自己铸下的祸果。你也知道我向来事事谨慎,既是能有十成的把握,我便不会去承那一成的险阻。这件事也是一样。我不敢说最后会有十成把握,可别说九成八成的,如今我连三成都勉强,你教我如何去冒这个险?你替我告诉仲谋,若他信得过我,便不要再劝我了。”
朱然沉默了,他突然又不知道,究竟他跟孙权所替陆逊考虑的,是对还是错。
花饼做好已经是午时,陆逊用糖纸包好,装入纸袋,交于他手里。
“既然阿凌也来了,你这些天就不用时常过来,也免得修为退减,要是尝过后味道不好,你写信道与我知便好。”
“哦。”朱然拿着糖包看着他,犹豫了会,才问出口。
“那要是好吃我还想吃怎么办?”
“那你也写信道与我知,我准备好便写信让你来取。”
“伯言,我们……”
陆逊忍俊不禁。
“我只是说笑的,你什么时候想来都行,只是我不想你因为不必要的担心逗留,我知道的,义封喜爱甜食,反正我也会时常备着一些。”
“好。”
朱然终于开怀,正准备离开。
“等等。”
“怎么了?”
陆逊又进了屋,拿了几坛子酒给他。
“这些你替我交给二公子吧,还有,阿凌在我这里的事,也一并告诉他吧,也不要让他太担心了。”
朱然接过酒坛,问道,“可是,公绩的事告诉他没事吗?”
“无事,阿凌在我这里,二公子定也放心。”
“好吧,真是没你们办法,不过三公子那里怎么说?”
“无事,他应该也猜得到阿凌在我这里,二公子唤他回去前,就让公奕带着他在这里玩些时日也好。”
“我说啊,三公子对你诸多意见,你还要这样替他考虑,你都不知道,今天他来这里搜人时候,对待你的东西可是没一点爱惜。”
“三公子年纪尚小,难免有孩子性,更何况还是二公子的弟弟,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同他计较这些。”
“都活了几百年还是孩子,要是在人界都叫老妖怪了。”
“义封也是老妖怪的年纪了,还喜欢吃孩子喜欢的甜食呢。”
“陆伯言!我好心替你说话你还狗咬吕洞宾!我要同你绝交!”
陆逊只好无奈地笑。
这分明也是孩子心性,不过只是说实话罢了。
朱然气呼呼地带着东西离开了,生起气来连道别也不打算说,但陆逊知道,他就是闹闹气,倒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
屋内还在熟睡中的“孩子”,才是真正未知的麻烦吧。
被二公子禁足,只身逃来妖族禁地,更是让三公子亲自出来捉拿他回去,况且这个对象竟然是凌统。
凌氏猫族,与孙氏虎族也算是远亲,修为到达一定境界的猫妖还会有九命,因为多次以命相救使凌氏与孙氏往来密切。于是在虎族的庇护下,江东的妖族对年幼失父的凌统一直是宠惜无比,令之惊喜的是凌统妖灵异禀,父亲逝世后更加勤于修炼,短短时间便超过其父,如今妖界之中能与之敌的,也不过三十数,而江东境内则不过十数,这对于修为不过五六百年的妖来说,确实是难以置信的。
以他在妖界的地位,犯事若是不违天理本不应该被如此对待,何况凌统也绝不可能做出有违天理之事,这样想来,也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陆逊皱皱眉头,眉间的弧深若峰谷。
——
在不借助妖力的情况下翻山越岭才终于离开华亭峰的结界的朱然,当他准备化原形飞回去时候,面对那几坛子酒,他突然愣住了……

————————————————
注:文里妖灵跟妖力是有本质性区别的,妖灵相当于天赋或者内力,也就是游戏里的MP上限,主要与修为相关;而妖力指的是纯武力值,也就是游戏里的攻击力加防御力,主要与修炼方向。妖灵高并不代表妖力就会强,但妖力强弱依赖于妖灵的程度高低。

ps.心疼被当做搬运工的义封小天使ρ(-ω-、)ヾ(°ω° ;)
这部伯言貌似有点小腹黑嘿嘿嘿

江东异记·铃 1

江东异记·铃
枯旧的枝木,古朴的桥桩,褪色的瓦砖,一夜霜雪后,都裹上一层薄薄的冰,朦胧的雾气笼着,这深隐于山谷的屋院,便更像是传说中仙境了。
门前流水,白衣翩翩。
房子的主人坐在石桌前读书,忽而抬头,不经意一眼,低眉浅笑。
“喵~”
一声细微的猫叫声不知所源,他疑惑抬眼,放下书,起身,正好听得一声呼唤。
“伯言!你在这里。”
陆逊对上眼前匆匆向他走来的好友,轻笑而问。
“义封,你怎么来了?”
朱然毫不客气地首先袭向桌上的糕点,咬一口才露出满意的笑容,继而回答他说,“蒙叔在华亭等你,话说伯言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你喜欢便好,屋里也还有些热腾的。”陆逊整了整衣袖,又问,“子明是带了谁来?”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以他跟吕子明的交情,如若对方是孤身前来,定是会直接来这里寻他才对。
朱然坐在石凳上尽兴地享用糕点,看似漫不经心地答道,“哦,是三公子和公奕,貌似是来什么,你去了就知道。”
陆逊已经整好衣着,于是点点头,往山上的石亭去了。
石亭耸立,天阶石梯,陆逊望见时,对坐的两人正是一脸严肃。
大抵是实在无趣,这边已经开始了棋局较量,但孙翊哪里会是吕蒙的对手,不过二十来回,已见劣势。
三公子皱了皱眉,突然转头对上陆逊。
“你来。”
陆逊也不惊讶,从容向他施礼,才走上前,坐上他让出的位置。
吕蒙看向多年好友,却是有些无奈。
“这下可不好办。”
论棋弈,除了舒城周郎,整个江东还有谁敢跟眼前这位一较高下,尤其是这种处于下风的局势,而众所皆知,陆逊最擅长的棋路,化劣为优,反败为胜便是其一。
陆逊却依然谦恭。
“逊棋技拙劣,还请子明勿见笑。”
“你这么说,我可不敢不全力以赴了。”
陆逊只是微笑,垂首观棋,虽不形露于色,心里仍有些苦笑的无奈。
三公子落的这半局,虽还不是无力回天,可也算是不忍直视了,对手是吕蒙,对自己也是知根知底,取胜实在不易,能有把握的,至多也就是打平罢了。可棋盘之上无降兵,弈者则也。
审局度势,权衡利弊,这一场局反倒不如以往那般小心翼翼,可选之路毕竟太少,他与吕蒙对弈,向来是不攻心计,坦率相迎。
持久的对峙,消磨了对方太多耐性,局势渐变,天秤反倾,观棋的人若是没耐心,也是看不出陆逊这些棋数的高明所在。自然一早便靠在一旁小憩的蒋钦不可能是这般有耐性的人,而三公子也不是,他向来是求胜心切,哪里会懂得这些弈者在棋盘上的诸多心思,皱了皱眉,更显不悦。
吕蒙瞥一眼,便知其因,因得这“分心”,马前失蹄,落子以后,他坦然而笑。
“伯言果然厉害,纵我全力以赴,也赢不了你。”
陆逊却看着那一步棋,没有欣喜,也没有回答。
撤下了棋子,蒋公奕也终于醒来。
三公子既不说话,也不看他,陆逊心里也明白,孙族除了大公子和二公子,多数都是对自己有敌意的,尤其是三公子,对于他这样温顺性子的尤其不喜欢。毕竟是虎同鹿,也算是难以两立的两个种族。
发问的是蒋钦,只喜欢打斗的武夫,大多是这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也不算太大的事,就是想问你,凌统那小子来没来找你?”
陆逊心下一顿,面上从容。
“我未见到过他,他怎么了?”
说到这件事,蒋钦也是有许多苦水要吐。
“这小子又犯事了,二公子禁他的足,他竟然逃了出来,连封信都不留,二公子气坏了,猜他一定会来找你,所以让我们来问问,陆公子,如果他来找你了,你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们。”
陆逊正要回答,孙翊突然怀疑地看向他。
“他真没来?”
“三公子要是不信,尽管去搜便是了。”
他这么说了,孙翊也没客气,直接往他的住处去了。
陆逊依旧从容,心下半是担忧,半是镇定。
蒋钦到底看不懂他们这些,不过陆逊和凌统的交情不错他也是知道的,于是直截了当地问,
“陆公子,你应该不会藏着他吧?”
陆逊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逊跟阿凌再有交情,毕竟也是二公子的意思,逊又哪里敢忤逆?”
陆逊是二公子相当信任的门客,既然这么说了,蒋钦也不会怀疑。
“其实逊有些好奇,阿凌是犯了什么事,竟然惹得二公子要禁他的足。”
“这个嘛。”
蒋钦挠了挠头。
“其实我真不太清楚,只知道前两日他喝醉了一回,一直吵着说什么找到了,后来就听到二公子说要禁他的足,诶?蒙叔应该就知道的吧。”
“我怎么会知道,都休假这么久了,话说你跟谁学的,怎么也叫我蒙叔了?”
其实被叫蒙叔的吕蒙相貌也很年轻,只是比他们早来了几百年,不过心里也没计较他们这个显老的称呼。
蒋钦听到这个有些不好意思。
“我才听说原来你跟普叔他们是一辈的,周公子不是立了规则说了不能乱辈分。”
吕蒙隐隐有些黑线,虽说他没在意被叫老,可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被归到像张昭程普这些资历最老的一辈去,要知道他只是来的早,可他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多大年纪了,这也能叫一辈?也不知道是谁误导了这傻小子。但介意归介意,好脾气的“蒙叔”想想还是不跟他计较了。找出散发“谣言”者才是正道。
“谁跟你说的?”
“额,啊!三公子回来了!”
蒋钦明显而成功地转移了话题,而朝这边过来的孙翊两手空空一脸不悦,看来是无功而返。
“走了。”
连招呼也没打算打,完全是一副漠然视人的态度,不愧是孙吴虎族里最有脾气的少主,倒是蒋钦这个粗枝大叶的蛮士,临走前还会啰嗦一句,“对了,陆公子,我们来之前二公子有交代让三公子对你好态度一些,你别看他这个样子,其实他已经改变许多了。”
陆逊大方地笑笑。
“无事,我不会同二公子说什么的。”
“多谢了。”
“走不走啊?”
前头的公子哥已经很是不耐烦了。
“就来就来!”蒋钦招手作别后连忙跟上去。
“诶,三公子,你又走错路了。”
“我就想从这边下去,有意见吗?”
“没意见是没意见,可是三公子不是想吃这里的烧肉很久了,走这边近点也好早点吃到。”
“多话!带路!”
“是!”
望着这两个远去的身影,陆逊也只是笑笑。
吕蒙也站起身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既然任务完成,我也该回去了。”
陆逊唤住他,欲解释道,
“子明,方才……”
吕蒙“旁观者”一般无谓地笑,
“放心吧,伯言,我呢,就是个出来休假的闲人,什么也不知道,你也不用解释,”
望向陆逊的居处,又一下子有些感慨。
“我也算是看着公绩长大的,很多事情是对是错,也该让他自己去看了。”
陆逊释然而笑。
“对了,方才那盘棋……”
陆逊打断道,“方才那盘棋,确实是‘承让’了。”
他说的不是谦辞,吕蒙听得明白,只能笑笑。
“其实也没差,反正我本来就技不如你,就是趁了这先利的局势赢了你,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还不如下次对弈明明白白输于你畅快呢!方才那一步,就是为三公子下的,以他那个耐性,这局要是真下完了,估计要更讨厌你了。”
陆逊摇摇头。
“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所谓。”
吕蒙佯作无奈道,“你就是太好性子,我还不得替你谋算谋算。”
陆逊温柔而笑。
“与君相知,我之幸也。”
吕蒙与他心意相同,天下之大,能得一知己,能有什么幸事能比这让人慰解的。
“伯言,月末的万妖宴,你还是不会去吗?”
陆逊摇了摇头。
“二公子让你来问我时,他应该也有答案了吧。”
“其实二公子也希望你能去。”
“好了,子明,我并不想让二公子为难,即便他不介意,我却不能自私自利。”
你明白的,我不是不去,是不应该去,现在也还不是时候。
吕蒙明白他的意思。就像六百年前,鹿族在经历那场大灾后终于接受陆逊这个族主,如若不是这样,陆逊又怎么愿意回归鹿族,如今万妖中认可他的毕竟只有以孙吴虎族为首的部分江东妖族以及异地几只来往亲密的妖,妖界多半的妖还是不同意他归入妖界的,陆逊因此不愿与宴。他分明也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真正他应该回去的时机,只是究竟要等多久,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既然如此,你也该早些回去吧,耽搁这么久,心里早就急了吧。”
陆逊揣着明白装糊涂,反问道,“子明说的这是哪里话?”
“你不急?”
“登堂入室者尚且不急,我又有什么好急的。”
“可是这天这么冷。”
“子明方才才说的怎么忘了?况且有他身上那身‘裘衣’护着,不至于会冻伤,吃点小亏长点记性对他也好。”
“伯言你……”吕蒙看着他这个深意的笑,随即也跟着笑起来。“所言甚是啊,既然不急,那就不要等下次了。”吕蒙拿出两盅棋子。
“也好。”
陆逊点头应下。
于是两人再次落座,尽兴而弈。
这一局对弈,就是两个时辰,正好陆议落下最后一颗白子之时,朱然的脚步声也传了过来。
“三公子走了?”
愣愣地看着对坐的两人,朱然有些困惑。
吕蒙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装糊涂地问。
“两个时辰前就走了的,怎么?你找他有事?”
朱然一听就急了,指责陆逊说,
“他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你怎么还有闲情在这里下棋!”
“义封这话说的,我本就是闲得无事,怎么就不能有闲情在这里陪同子明下棋。”
朱然到底了解陆逊,没好气地说,“你少唬我说你不知道,你要是不知道他来找你,怎么会用食物引诱我留下好替你把人藏起来。”
“义封既然也明白,还要来指责我做什么。”
朱然也是无奈。
“我说你啊,要是让公绩知道你这么待他,肯定跟你绝交。”
吕蒙闻言而笑,说破道,“公绩要是能知道,就肯定吃不了这亏。”
陆逊望着天色,估摸着时辰。
“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赶回去了,走吧。”
朱然撇头,不悦地说,
“又想唬我去陪你演戏,老子不干了。”
“义封不是说想试试新生的玫瑰做的花饼吗?正好今早我摘了一些,想着回去做几块试试味道。”
“你又来。”
吕蒙见状,激将道,“没事,义封要是不想去,那就我去好了,免费的食物,不要才不要。”
义封马上变了脸。
“我又没说不去,况且蒙叔您年纪这么大了,走这么多少山路多伤腿啊,等伯言试验成功,我让他多做一些再给您送过去。”
听了他的说辞,吕蒙恍然大悟。
原来就是你小子在“妖言惑众”!
于是捏捏他的脸威胁道,
“你要再谣传我年纪大,信不信我把你毛都拔光?”
“我错了,蒙叔,这真不能怪我。”朱然委屈地说,“我就是跟他们说起我叔以前的事,顺带提到过你,也没想到他们会产生这么大误会。”
“这我不管,反正谣言怎么从你嘴里出来的,你就想办法怎么让它从你嘴里回去,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
惩罚地从他身上拔下一根羽毛,“这个我就拿去做书签了,若不想藏书阁里的书都用的你的羽毛做书签,你可得长记性了。”
朱然一听这话,全身鸡皮疙瘩都吓起来了。
“蒙叔,哦不,蒙大哥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说完就带着陆逊一溜烟地闪了。
现在年轻的妖怪啊,还真是不禁吓。
吕蒙不禁感慨,带着意外收获的羽毛书签往深山处走去。

————————
这是新篇《江东异记》篇一《铃》,对背景疑惑请转前记,如还有疑惑请评论罒ω罒
额外标几个注和提几个小问题:
①此处埋了好几个伏笔,尤其是对陆逊在妖族中的身份立场(为了不剧透,你们有疑惑的可以先提,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回答的)
②陆逊不称凌统的表字,是因为凌统的表字跟陆绩的是同音的(没错就是这么简单,别乱猜哦)
③我这里写的妖界和以往别的书里看到的妖界会有一些地方是有很大区别的,后面也会一点点提及,如果看出了什么问题,欢迎提出,不涉及剧透的我都会一一作答的
④这篇文的衣着风格以及主要文化背景多参照唐朝或者明朝,而花饼其实是在清朝才出现,但因为写的是妖族,所以就不做历史考量了,后面也可能会出现类似这样的,还请谅解,毕竟这是平行世界线
(`・ω・´)

提问:
①除了明显的孙虎陆鹿,其他角色都是什么妖,你们猜出来了吗?(好吧就算猜对也不会有奖品的)
②看到篇一故事线的名称应该很多人都猜到这个故事的主角会有谁了吧,那么还没出现的另一个主角会是什么身份,你们猜~

江东异记·前记(陆逊主,cp待定,贴吧同步)

背景:古代,平行线,关于江东地带妖族的故事,参照一定古代历史背景,也存在大量虚构历史虚构设定(应该会注明),以陆逊为中心,走故事线,其他三国角色也可能会出现。
因为写的是妖族,兼顾妖性,人物性格也会稍作改变,如果写崩了也请见谅v(◦'ωˉ◦)~♡ 爱你们呦~
——
ps.每个故事线应该基本中篇(也就是五万字内),但到底会有几个故事线也还不确定
文笔有限,写的不好请轻喷(๐•̆·̭•̆๐),更新可能不快,但保证不坑
(本来没写完的是不想放上去的,可是最近没有好的短篇灵感<(。_。)>)

第一张是纯色眸子
第二张是完整版
画吧搬图系列,先前因为画了星座相关才突发奇想画的十二黄金,不看调色不看大小比例其实还是挺满意的,最喜欢暖暖的双子了(没错我隆哥就是在撒娇求抱抱),也表白美美哒的沙加和阿布,小遗憾就是艾欧里亚和修罗画的不是特别好,妙哥也不是特别满意,还有不要问我修罗怀里的那只“四不像”是什么“四不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画出来一只“四不像”(˘•灬•˘)
好吧,还是表白圣斗士里最吸粉(个人看法不代表全体哦)的十二只,哦不,十三只,不更准确说是十五只(还有作为娃娃出现的昂殿跟小贵鬼)黄金
黄金箭准备——发射~(* ⁰̷̴͈꒨⁰̷̴͈)=͟͟͞͞➳❤

胃病(陆逊孙茹,现代,非历史向)

嗒,嗒,嗒……
时针移动了一毫厘,分针走了四分之一的圆,也就是一个直角,已经半个小时,这份策划案却只打了三千字,这应该是陆逊工作效率的历史最低吧,按照往常来说,半个小时已经足够他把策划全部写完并且检查无误,可是此刻他实在没有办法拿出平常状态甚至是一半平常状态来工作。大概半个小时前又开始闹腾的胃让他不得不在工作时候分心出来,尽管能无比清楚感觉到绞着的胃部以及各种摩擦胃壁带来的绞痛,痛感竭力地想扰乱他的思绪,让他停止反抗,可是长期养下的“好习惯”让他无法在工作进行到一半时候停下,不然他要承受的就是身体和精神双重的折磨了。
认识陆逊的人都知道,生病对陆逊来说向来不算什么,就像当初高三语文模拟考时候他发着烧也能拿下近乎满分的作文。对于生病,他的忍耐力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换了别人生病肯定是各种躺倒等伺候的状态,他却能在病痛之中屹立不倒并且按时地完成手头上所有的任务,以至于每次他带病上班,甘宁凌统就会以一种特别崇拜的姿势“跪倒”喊“陆神”——“跪了真的,陆神,别再这么高效率打击人好吗?你要知道就是因为你生病时候战斗力也持续不下,弄得我们每次感冒想请假都会让仲谋以‘人家伯言发烧还能加班,你们就感个冒病娇什么?‘的理由拒绝,你就意思意思装个病倒多给兄弟们条活路走好吗?”。
可到底他是个人不是块铁,总不是对每种病痛都有这种对峙能力,比如现在被胃痛折磨得很难继续工作的他。
胃痛暂时还是他觉得最棘手的一种病痛了,平时什么感冒发烧多是会带给人意识不清晰的难受感,但问题是陆逊的意识是一直是可控的,所以真没觉得多痛苦,自然也不会影响学习工作效率,而胃痛是相反的,你越是意识清晰,痛楚就越是成倍地涌上来,所以就是陆逊这么能忍疼的人,也常会被折磨得脱力,胃痛起来时候会有多难受可想而知了。
药在胃痛起来不久就吃了,然而并没有那么快见效,甚至还不能知道有没有效,此刻就是喝温水都会觉得无比煎熬,结束这种痛苦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自己意识全无地痛晕过去,可是现在所处是出差地点的酒店,要是昏倒了没人发现,那也是很危险的事,就是陆逊会允许自己病倒,也不会在这种境况下倒下。
他捂着胃的位置,试着通过按摩来安抚它此刻的闹腾。
胃痛毕竟是陆逊心里排行第二的“老朋友”,排第一的是“梦魇”。因为小时候家里出现变故,父母双亡又没有亲戚照顾,为了让弟弟妹妹吃饱点,他就没少挨饿,还经常要忍着饥饿去给人干活,赚点钱来养活弟弟妹妹,尽管后来兄妹三个被陆家主族找到接回去住,终于不至于受饿了,他却没法再吃多进去,十三岁前就被检查出了胃病,还曾经因为胃的问题吐过血,所以这胃痛的感觉他一直不陌生。无奈的是,这么多年“老朋友”了,他还是拿它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位“老朋友”甚至比梦魇还要难搞,梦魇虽然比它来得早而且来得频繁,至少有规可循,它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住多久闹多厉害全看心情的潇洒派作风,每次都要搞得陆逊冒了一身虚汗才肯罢休。
幸好还是可以工作的,作为工作狂的陆逊,现在只能用喜欢的工作转移注意力来减少折磨,但其实这种情况下极低效率的工作反而是会让他感到不满。
终于,在时针走了两格分针绕了两圈以后,陆逊完成了四分之三的工作,还剩这最后的四分之一。
“陆伯言你给我把门打开!”
一声突然到来的吼声让陆逊,哦不,让酒店上下三层楼的住客都吓了一跳,还有人差点被吓摔了,陆逊倒还好,只是手一抖打了十几行空格,听到声音他也反应很快,起身加快步伐去给人开门。
来的人是谁他听声音就知道了。
门一开,他还没动作,就被一股大力直接从门口推到酒店床上倒下,然后那股力气就冲冲地不见了,紧接着是房门大力合上以及笔记本被无情关机的声音,他又是头疼又是心疼,还好自己点电脑有自动存档的功能。
火速干完了一系列的“壮举”,那股力气就回来了,直接把他整个人按进被窝里,一句凶巴巴的蛮横霸道的“什么都不许干,给我好好睡觉!”
陆逊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温柔地问,“阿茹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还好意思说,胃病犯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为什么不休息还继续工作,你忘了你之前血的教训了吗?”
一连串的问话可以看出她是非常生气了,也是非常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陆逊歉疚地一笑,摸摸她的头。
“抱歉又让你担心了,我本来是想忙完了就马上回去,不想你这样急匆匆赶过来。”
他一歉疚,孙茹就凶不太起来了,埋怨地说,“那你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你知道昨天我知道你胃痛的消息有多害怕吗?我真的特怕你又像去年在国外那样差点回不来了。”
那一次陆逊就是因为犯了胃病坚持工作,还熬了两天通宵,结果吐血昏倒,幸亏是在外面昏倒,及时送去了医院,这才没事,至此以后,孙茹对他犯胃病最是上心,每次知道他胃不舒服吃不下了就着急。
陆逊就是知道她会这样担惊受怕,所以才不想告诉她,那一次昏倒其实主要是空腹又喝了太多酒才引发的胃出血,为了不再出这样的事故,他已经不会在犯胃病时候接下应酬了,但孙茹还是会很担心,担心再有个万一什么的。
陆逊安抚地握住她手,温柔地解释,
“我知道,可是你不在,我也只能投入工作,才不会那么难受。”
孙茹听到他说的这句,既是惊讶又是欣喜。
本来他是工作狂到了不把全部工作完成就坚决不停下的“走火入魔”境地,可是自从跟孙茹在一起,怕她担心生气,他就改变了很多,以前生病也会坚持带病加班到深夜,现在只要孙茹在,就能控制他的工作时间,孙茹陪着的时候,他才少点被习惯折磨的难受,她总是能让他暂时放下那些责任,仅仅享受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刻。
你总说,我把你惯成一个孩子,纵容你任意妄为,却永远不肯在需要时候表现出对你的依赖,其实你没有发现,我在你面前也是个孩子,生病时候也会用逞强骗取你的同情和在乎,我也是在依赖着你的,不然怎么敢这么任性。
孙茹靠到他胸口上,握住他揉着胃部的手跟着一起按摩,她的手比他的要暖许多,而胃向来是喜暖怕寒的。
“跟你在一起,你又不会老,就显得我好像你妈一样,明明我比你小几岁。”
她的意思是,陆逊还老是这么折腾自己让她担心,其实这也是对她的一种折腾。这段话说来说去,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心疼到我把自己青春都赔进去了。
陆逊明白她的意思,一双温柔的眸为她而停留。
此生有你,实乃我之幸也。
“等我实习结束,我也进二叔的公司,就给你当秘书,以后你去哪出差都把我带上,这样就不用老是一个人难受了。”
“阿茹,我不想。”陆逊抚着她的秀发,动作轻地像是雪拂过一般。
他又说,“我不想你为了我去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这样我会歉疚一辈子的。”
“可是我喜欢你啊,我也放不下你,与其老是坐在家里担惊受怕,还不如跟着你,你怎么不舒服我都能照顾到。”
陆逊轻轻笑一声。
“我不是说了,让你再等我两年吗?”
“我记得啊,怎么了?”
这个两年之约是上回陆逊住院时候对着哭成一团的自己说的,那时候他用手擦擦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特别认真特别郑重地跟自己许了承诺——“你等我两年,两年就好”。她大概猜想,这个两年,是说跟自己结婚的事吧。
陆逊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没正确理解自己的意思,于是再一次让她靠着自己心口,郑重地说,“我让你等我两年,是想两年后辞职,然后回去开个小书屋,跟你一起过简单生活。”
“你说什么?”孙茹抬起头来看着他,“你说真的吗?”
陆逊点点头,目光温柔。
“前几年是因为你二叔公司遭遇危机正需要人,我才留下来,这两三年大大小小的问题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我跟他说过了,等这几个策划案拿下就离开公司,他也同意了。”
“你这么想怎么不早些跟我讲,我还以为你说的两年是,是……”
“是什么?”
孙茹一下子害羞了,让她怎么讲自己把这个承诺误以为成求婚誓约。
“没什么!反正就是怨你。”
陆逊没有对她无理取闹生气,反而开怀而笑。
“你当时应的不犹豫,我还以为你是知道的,也没问清楚,这样想来,确实是我不对。”
孙茹满意地扬起嘴角,进了被窝靠他怀里。
两个人安静地抱一起,陆逊一直凝望着她,孙茹揉着他胃的手也没有停下,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睡下。
孙茹突然出声。
“胃还很难受吗?”
“你来了以后就好了许多。”
陆逊不会撒谎,也不会什么甜言蜜语,他说不那么难受,那就一定没那么难受了。
不过孙茹手还是没停,她想多传递一些暖意给他。
“诶!伯言,辞职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一般男人都有自己的事业梦想,更何况是像陆逊这种有能力的,私心来讲她也希望陆逊能陪着自己过安稳小日子,可她更想要陆逊选的是自己想走的路,而不是为了她放弃梦想。
我不想我们之中有人是带着歉疚的。
陆逊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答。
“在我眼里,日子没有平凡或伟大,重要的是跟谁一起过,我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志向高远,我的志向就是你们,而且开书店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我也可以顺便多读些书,还是说,阿茹不乐意跟我一起开书店?”
“我哪有这个意思,跟你一起做什么我都乐意。”
陆逊微微而笑。
荣华也好,平淡也罢,我想守护的,不过我所爱的这片安宁,以及你们的微笑。
陆逊看着怀里本来想让他休息结果自己先睡着的女朋友,胃里翻涌的疼痛感似乎都消失了,明明知道是先前吃的胃药起了效用,他却觉得,大概孙茹才是他的胃药。

温柔 番外(陆逊孙茹,现代,非史向)

【陆逊孙茹相处小日常,关于吵不起架】
——1——
孙茹挑食特别厉害,特别怕生姜的味道,最多能接受煮鱼煮肉时候放一点去腥。
有一次在外面淋了雨,为了防止感冒,陆逊便煮了生姜水。
碗还没端过来,孙茹就先拒绝。
“我不要喝,味道重。”
陆逊摸摸她的头,“乖,喝了才不容易感冒。”
孙茹再次实力拒绝,“不要,宁愿感冒也不喝。”
“真的宁愿感冒也不喝?”
“嗯。”
她用力地点点头,表示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陆逊果然没有强迫她。
结果第二天她真的就感冒了,还发了低烧。
陆逊本来就很多事情要忙,又因为要照顾她,各种奔波忙碌,让孙茹看了特别心疼,最无奈的是陆逊被传染后还坚持工作,带着病撑了两三天。
后来再受了寒,她主动地让陆逊给她煮生姜水,虽然第一次喝也还是捏着鼻子的,慢慢地姜的味道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2——
要说有让陆逊觉得头疼的事,大概就是当叔叔和孙茹同时看中一样东西的时候。
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同时盯着陆逊手里剥好的虾肉。
这两个人都特别喜欢吃虾,而且还都是不爱自己剥壳的主儿,了解他们喜好的陆逊自然就主动揽起了这个苦活,像照顾小孩子一样宠着他们。平时他都是会夹几条虾在自己碗里,一人一条公平对待,可是没想到今天这盘虾里竟然混了一只龙虾,两个爱吃虾的孩子谁也不肯放弃,并且把这个难题抛给了陆逊。
这就像是问陆逊“当叔叔跟孙茹同时掉进水里你救哪一个”一样让他觉得为难,可到底陆逊还是聪明,没有太多考虑,就把这条剥好的虾放进了陆江离的碗里。
“谢谢大哥,阿离最爱你了。”
陆绩跟孙茹对此哪里会有什么意见,毕竟小江离才是他们家里最受宠爱的小妹。
可是类似这样的争执还是挺多的,两个人就像生肖相冲一样,什么都喜欢争一争,虽然陆逊也会因此头疼无奈,其实他心里挺高兴的。被惯着的人,总是越活越像个孩子,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他们的样子。
吾生于世,心愿有二:世人皆得安好,所爱之人天真。

——3——
多数时候都是孙茹不懂事让陆逊包容着的情况,但有些时候陆逊的固执也会让孙茹觉得无奈,比如他老是爱逞强,就是咳嗽得厉害也不肯请假休息,坚持要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
“你要是再看这些文件,我就把它们统统扔进垃圾桶里。”
陆逊摸摸她的头安抚道,
“听话,阿茹,咳咳咳,再一会我就,咳咳咳,咳咳……”
孙茹赶紧给他拍拍背,边拍边说,
“就你这么折腾,万一折了寿,要我下半辈子一个人吗?”
她这么说,让陆逊觉得有些内疚,他握住她的手,认真地承诺,
“我不会留你一个人的,尤其你还总跟个孩子一样,我也不放心。”
“那你就应该老老实实休你的病假,我好不容易跟二叔多讨了两天时间让你休息,你还这样折腾,这不是浪费我的用心良苦吗?”
孙茹的用心他知道,但工作不完成便老是在心里放着,又怎么安下心去休息呢?
“阿茹,我答应你,咳咳,我就,咳,就再看半个小时,然后,咳咳咳,听你话好好休息,好吗?”
拿他的固执没有办法,孙茹只能答应了。
“说了半个小时的,多一秒钟都不行,要是超出这个时间你还不停,我就把这些全部扔了。”
“好。”

……
大概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大大小小的摩擦,可是何必非得吵起来才能证明在乎呢?明明都是在乎彼此,何必要双方都固执地不肯退让一步。反正孙茹就很不喜欢吵架,她觉得一旦吵了起来,就是和好了感情也是有变化的,但是还好,跟她在一起的是陆逊,他的性格总是很温柔,就是想找吵架都难。
就这样一直被你包容着,哪怕生活平淡地像杯清水,也不失甘甜。我们在一起,不需要硝烟来衬托珍贵,因为我比谁都清楚,你对我的在乎,在你的每一个拥抱轻吻里,每一个保护的动作里,每一个小心翼翼的守护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你爱我,我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的陆先生,尽管我没有你那样的温柔细腻,至少有同样爱你的心及在乎你的心情,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还是不要跟你争吵,还是想做那个被你宠着惯着的小孩。余生请多指教,携手白头到老,可好?